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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奇香通三教——华阳宫香叙
    发布时间:2018-1-3 14:57:39浏览次数: 1348

    清代济南历城诗人陈永修游华不注山,写下:“人到仙岩而上,身游图画之间”。
    华不注风光如画,而画华不注风光最负盛名者,非赵孟頫《鹊华秋色图》莫属。赵孟頫题《鹊华秋色图》曰:“齐之山川,独华不注最知名,见于《左氏》,而其状又峻峭特立,有足奇者,乃为作此图。其东则鹊山也,命之曰鹊华秋色云。”
    赵孟頫有言:“久知图画非儿戏,到处云山是我师。”故其画“鸟兽草木,皆所寄兴;风云月露,非止于咏物”。《鹊华秋色图》问世以来,品赏其笔法、推敲其寄寓者无数,其中唯董其昌所悟最是一语中的:“文敏一生得意笔,不减伯时《莲社图》。”

    《莲社图》取慧远庐山结白莲社典故。世传白莲社共十八人:慧远、慧永、慧持、昙顺、昙恒、竺道生、慧睿、道敬、道炳、道诜、张也、宗炳、刘遗民、张诠、周续之、雷次宗、梵僧佛陀耶舍、佛陀跋陀罗;亦有列陶渊明、陆修静于其间者。“人数增减,相传有不同者,所记异辞也(宋濂《匡庐结社图记跋》)。”诗僧灵澈《东林寺寄包侍御》诗云:“谁能来此焚香坐,共作庐峰二十人。” ——袅袅炉香中,儒释道三教交融贯通,泽被后世。
    至极之宗,理归于一贯。所谓“儒家之教,教人顺性命以还造化,其道公。禅宗之教,教人幻性命以超大觉,其义高。老氏之教,教人修性命而得长生,其旨切。教虽分三,其道一也。儒曰:存心养性。道曰:修心炼性。释曰:明心见性。心性者,本体也。夫学之大,莫大于性命。”英国人汤因比曾感叹:可令人类不跌入万丈深渊的,正是那种宽容、温和,而非“排他”、“不调和”的,儒道释融合的中国文明。汤因比对此所作的解释——“人道主义”、“合理主义”也好,“对宇宙的神秘性怀有一种敏感”也好,又岂出乎华夏先民儒释道通融之际的天人性命观念?这是中华文明的精髓,亦是其得以千年传承不息的奥秘所在。山河可失,然此思想不失,国终不会亡!
    赵孟頫以宋室后裔身份为异族所制,然其师从大儒敖尹善、名道杜道坚、高僧中峰,自称三教弟子,其倾心血所绘的华不注山,更是闻名已久的三教胜地,三教巨观华阳宫即建于此山。一幅看似文人闲情逸致所就的《鹊华秋色图》,恰深藏着中华文明传承的灵脉。正如赵孟頫诗道:“炉香袅袅茶烟好,逸兴飘然岂俗同!”
    上述诗为赵孟頫于其夫人管道升所绘梅竹卷上所题。管道升乃管仲之后,曾随赵孟頫一起在济南居住了三年,徜徉于华不注湖光山色之间。济南人将管道升视为比肩李清照的才女,谢东樵为之赋诗:“自古才媛重此乡,李词管画最芬芳。天寒翠袖双清影,应与湖山伴久长。”
    李清照年少时常在华不注山水间流连,笔下脍炙人口的“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便发生在环拥华不注的莲子湖中。莲子湖在唐代便已闻名遐迩,段成式记此胜景:“周环二十里,湖中多莲花,红绿间明,乍疑濯锦,又渔船掩映,署罾疏布,远望之者,若珠网浮杯也。”李清照诗词名耀千秋,“夫诗也者,疏瀹神明,洮汰秽浊,天地间之香气也(钱谦益)”,谢东樵言李词管画,“芬芳”二字何其妙也!诗画相通,才女所留馨韵,正是萦绕着华不注的最美的香云。
    李清照之夫赵明诚,亦曾因某刑氏人家重其有“素心之馨”,而出祖传香山居士手书《楞严经》相呈。赵明诚如获至宝,“上马疾驰归,与细君共赏”,夫妻俩“相对展玩,狂喜不支”。李清照笔端常现三教合流之机,既有夫君之影响——赵明诚曾在《金石录》中写道:“予观鲁公(颜真卿)使李希烈时,见危授命,非深入二氏(佛、老)之说者不能,夫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二氏之教与吾儒同也”;也有父亲之影响——其父李格非为苏门“后四学士”之一,苏东坡学贯三教,宣称“孔老异门,儒释分宫,又于其间,禅律交攻,我见大海,有此南东,江河虽殊,其至则同。”
    苏东坡是文学家,亦是香学家,好焚香,且精于制香,有众多香方传世。他曾亲自和合印香赠送弟弟苏辙作为生日礼物,更不忘在随香所附之诗中,记述兄弟二人并研三教之事:“一灯如萤起微焚,何时度尽缪篆纹。缭绕无穷合复分,绵绵浮空散氤氲。东坡持是寿卯君,君少与我师皇坟。旁资老聃释迦文,共厄中年点蝇蚊。”
    中华三教并立之局源于汉代。武帝之时,不仅前有黄老之盛,后有儒术之尊;《魏书•释老志》还记载了元狩年间,霍去病讨匈奴,获休屠王金人,“帝以为大神,列于甘泉宫。金人率长丈余,不祭祀,但烧香礼拜而已,此则佛道流通之渐也。”民国蒋维乔著《中国佛教史》,道“我国知有佛教,应在武帝通西城后。”通西域促进了中外交流,不仅异国香料等众多物资涌入中原,更为佛教的传入提供了条件。
    三教巨观华阳宫最早的建筑即成于秦汉。民国年间《济南大观》记载:“四季殿在华不注山下,有汉朝造龙。”四季殿为华阳宫主体建筑,供奉玉帝及春句芒神、夏祝融神、秋蓐收神、冬玄冥神。四季神的崇拜,早在战国《月令》中已有记录。马端临《文献通考》对此解释:“万物之象句芒于春,而其气祝融于夏,其荣也以秋而蓐,其发也以秋而收;色以冬而元,体以冬而冥,后土居中央以君之。”四季神之祭实为先秦遗风也。

    又有言华阳宫本为“花园宫”,乃刘秀(一说王莽)为郅金莲所建,宫内现存古柏最早即为当年建花园时所植。郅金莲曾对刘秀有救命之恩,刘秀本欲封其为后,无奈佳人早逝。相传郅金莲死后化身为棉花神,教授华不注百姓种棉、纺线、织布,造福一方。如今华阳宫设有“棉花殿”,供奉这位“棉花奶奶”。
    “华阳宫”得名之另一说则与“东华帝君”有关。华不注又称华山,西岳之华山为“西华”,华不注便为“东华”。东华帝君即道教北宗五祖第一位祖师王玄甫,东汉年间曾在东华修炼成真,而其所居宫观,便称“华阳宫”。刘正才《道家医方》录“华山五子丹”,注之“本方载《鲁府禁方》。华山五子,是指曾在华山修道的全真道的北五祖王玄甫、钟离全、吕洞宾、刘海蟾、王重阳五位祖师,华山五子丹就是全真道五位祖师用来治偏瘫等病的秘方”。
    《金莲正宗记》云:“东华帝君生有奇表,幼慕真风,白云上真见而爱之,曰:‘天上谪仙人也。’乃引之入道……”“白云上真”来历鲜见于史籍,与其引人入道事迹略似者,则有《道枢》所记之“魏翱,字伯阳,汉人,自号云牙子云游于长白之山而遇真人,告以铅汞之理,龙虎之机焉。遂著书十有八章,言大道也。”鲁地长白又有“白云山”之名,却不知点化魏伯阳者是否与那“白云上真”存在渊源。
    魏伯阳所著之书,即是有“万古丹经王”之称的《周易参同契》。《道枢》载:“伯阳既著《参同契》,元阳子注释其义。” 马端临《文献通考》录《还丹歌》一卷,言其为“长白山人元阳子”解《参同契》之作;又云元阳子还曾解“不着撰人名氏”的《金碧潜通》,“其序言:本得之石函,皆科斗文字。世有三十六字诀,七曜、五行、八卦、九宫,论还丹之事,其辞多隐,人莫测。刘真人演仰观上象,以定节度。今之所作多不成者,盖不得口诀故也。吾恐坠匿圣文,故着上,经托号《金碧潜通》。”
    明人王象春作《齐音•元阳子》感怀之:“《金碧潜通》蝌蚪文,石函开自伏生坟。名山更衍还丹录,不火奇香静夜焚。”。并附自注曰:“晋元阳子,长白山人,得一书于伏生墓中,细为注解,携之修真于华阳宫。又衍为《还丹歌》,十九年而仙去。在山,人不见饮食,而昼夜燃香,不用火,味远达半城。”此说于明清之际流传甚广,至道光年间《章丘县志•人物志•方外》犹有记述。同题材诗作,则还有姚正坤之《望长白山怀元阳子》:
    何处炉烟昼夜燃,华山香接白云巅。
    元阳解自先天得,蝌蚪文从古墓传。
    两字还丹涵秘诀,一编金碧重真诠。
    须知辟谷仙风好,吸露餐霞十九年。

    所谓“华山香接白云巅”,华山、长白山之文化渊源甚深也。
    长白山位于邹平、章丘、淄博交界处,有“泰山副岳”之称,自古三教名家辈出。不仅有前述道家典故,儒家亦有如孔门宓子贱之后伏生,因藏护并传承《尚书》功绩而与董仲舒并称“董伏”。蝌蚪文之识别,亦与之相关——孔安国在《尚书•序》中叙说:“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隶古定,更以竹简写之。” 元初伏生墓重新修葺,由张起岩撰碑文。张起岩之师长白先生与伏生同列长白山“三贤”(按王士禛《池北偶谈》:“状元张梦臣、中丞张朴、大参张诚等,皆长白先生门人……今长白山五龙池上有三贤祠,祀伏生、范文正公及先生也……”),张氏撰文赞伏生曰“书以人传,人以书显,垂万世名”。

    《尚书》有名言“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尚书•注疏》解之:“有至美治之善者,乃有馨香之气,感动于神明……明德之所远及乃惟为馨香尔。”随着三教相互影响的加深,三教对香的见解亦日益趋同。不仅儒家认为“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道家亦有“香者,传心达信,上感真灵”之论,而佛家则谓“香也者,解秽流芬,令人乐闻也,香为信心之使也。”《释氏资鉴》便记载一则南朝佛门香事:“一夜(梁武帝)于含光殿焚疏,请志公、云光二师。斋习日,志公独赴,而云光不知,帝敬志焉。”《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记述了有“日本玄奘”之称的圆仁和尚于长白山醴泉寺拜志公像之事:“巡礼寺院,礼拜志公和尚影……志公和尚是十一面菩萨之化身……降灵于此长白山灭度,其后肉身不知所向,但作影像,举国敬。”于此亦可见长白山佛事之盛也。
    赵朴初曾言:“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国传统文化不再是纯粹的儒家文化,而是儒佛道三家汇合而成的文化形态了。”三教交融,若香烟之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难分开。诚如汉晋间所传《理惑论》所倡:“孔子以五经为道教,可拱而诵,履而行。今子说道,虚无恍惚,不见其意,不指其事,何与圣人言异乎? 牟子曰: 不可以所习为重,所希为轻,惑于外类,失于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犹调弦不失宫商。天道法四时,人道法五常。老子曰: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道之为物,居家可以事亲,宰国可以治民,独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废而不用,消而不离。子不解之,何异之有乎?”彼时元阳子由长白山得奇书而往华阳宫修炼,奠定下华阳宫千余载融承三教之基。
    金元之际,华阳宫成为全真教道场。全真教创教祖师王重阳将儒家《孝经》、道家《道德经》《清静经》和佛家《心经》作为教授门人的主要典籍,更在“三州五会”命名时,皆冠以“三教”二字,称为“三教七宝会”、“三教金莲会”、“三教三光会”、“三教玉华会”、“三教平等会”,明确提出“三教合一”主张:“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人心常许依清静,便是修行真捷径”。其徒全真七子之一的马钰更以香为喻,在《咏香》诗中将重阳思想阐释得淋漓尽致:“不爇沉香,闲爇心香。布仁风、处处闻香。人人向善,个个崇香。愿处无为,常清净,自然香。妙洞云香,虎啸喷香。更龙吟、吐出馨香。玉为宝篆,金结丹香。得赴蓬瀛,超三界,献真香。”

    张起岩所撰《迎祥宫碑》,记述了全真重玄子拓建华阳宫之事。只是碑文写重玄子为全真七子之丘处机弟子名陈志渊,颇待考榷。遍索道教档案,丘处机门人中难觅“重玄子陈志渊”,倒是“重玄子孟志源”(一说“孟志稳”)屡见于《甘水仙源录》《金莲正宗仙源像传》《长春真人西游记》等典籍,为追随丘处机西行之十八弟子其一。更有虚舟道人李鼎撰《重玄广弘道真人孟公碑铭》(撰于元中统二年1261,早于至治三年1323所立之《迎祥宫碑》)存世,述其生平——
    公名志源,字德清,号重玄子,其先本上京徒单氏。大定末,迁莱州胶水,居孟氏宅,人因以孟氏归之,此亦古之因食采地得氏者也。高祖贶,卒于汾阳军节度使,高祖母完颜氏,金源郡王希尹之妹。曾祖克宁,尚嘉祥县主,事熙宗、海陵、兴陵、道陵凡四朝,以功累迁至太师,封淄王,及薨,谥曰忠烈。祖斜哥,辞世袭千户,终于南京副留守。父给答马,复世袭千户职,母乌林答氏。略以《金国名臣传》考之,其家世可谓盛矣,况在大定、明昌、泰和间,使他人处之,鲜不为纷华之所流荡。公独从髫龀中,厌富贵而乐淡薄,非性分上夙有熏习之力,能之乎?明昌初年,饥,即墨人高翔啸聚劫掠,诏命公之父讨之,乃曰:食者民之天,得之则生,弗得则死。抵死求生,小人之常情,讨而诛之,恶在其为民父母也!遂宣布主上之德,赈以仓廪,不戮一人,寇为之平。古语有云:活千人之命,其后必有显者。是公能了此大事,亦必借先世丰功厚泽阴相之力而致之耳。公有三兄六弟,其兄有官至骠骑者,有至辅国者,余皆克绍家声。泰和癸亥,父母与议婚事,公因遁去,径诣潍州玉清官,见长春宗师,请为门弟子。师怜其贵家子,兼异其风骨不凡,后必为玄门大器,乃从其请,授今之名字。父兄疑其第四都全真观主知之,故为隐匿,絷归有司。公闻之,遂还家自言其志。父母知不可夺,因选第二都乐真观使居之,乐真今更名玉清矣。公虽得法于长春,充养之际,亦尝质于玉阳、太古二师真,玉阳赐号开真子。大安己巳,长春应诏京师,还住玉清,知公有所得,乃赐重玄子号,盖嘉之也。贞佑癸酉,公之昆弟皆为兵乱荡散,而父母失依,公乃扶二亲就己所居,致孝养之力三载。虽二兄还,其安置省问诚敬之礼未尝缺。己卯,圣朝遣便宜刘仲禄起长春于海滨,门人中选道行清实可以从行者,得十八人,公其一也。及进程万里沙漠,其辎重车皆两人主之,惟公独御焉。清和悯其勤,请副于师,师曰:吾知斯人之勤矣,但欲先行其人之所难,而后必有大所获耳。公闻之,乃曰:弟子于师丘山厚德,无以为报,其仆其御,实当为之事。予惟不知所求,亦不知为劳也。同行者由是虽勤苦百至,皆争赴矣。辛巳,西至阿不罕山,始有汉人耕作,因公等九人,立栖霞观。癸未,住德兴之龙阳。甲申,长春奉旨住燕城太极宫,寻更名长春,公亦自龙阳来。丁亥,师反真,公年四十一矣。一日,静坐一室,忽于恍惚间见重阳、长真、长春三师真,公拜毕侍立,祖师言:汝寿当七十五。长春言:汝五十后,必负教门重任,事虽繁剧,汝勿惮,是皆磨砺汝之砥石,锻炼汝之炉冶也。言讫不知所在。寻觉身中百关通畅,真气沂流,升尾闾,入泥丸,是后日复一日,神物变化,金浆玉液,黄庭绛宫,灌溉浸渍,非言可及。公因遍考先代师真得道之后,身中之事着见于书者,针芥相投矣。公从此以来,虽颠沛造次,罔不在是。其身中所得流运之理,亦未尝止,想当时其为乐可胜计耶。至清和真人掌教,乃副知长春宫事,俄迁知官。戊戌,受宫门提举。丙午,迁宫门提点。戊申,权教门事。已酉,以恩例赐金冠紫服,并至德玄虚悟真大师号。癸丑,掌教真常大宗师奉朝命普度戒箓,委公为监度师。丙辰,真常羽化,诚明真人张公嗣教,以公玄门大老之故,己又在制,遂授以教门都提点印,俾摄其事。戊午秋,应丞相胡公之请,主平阳黄箓罗天大醮,寻奉令旨,赐今真人号。中统二年辛酉,春秋七十有五矣,度门人五百有奇,宫观称是。是年春二月二日,顺正而化。前此数日,预以后事嘱门人。凡来省视者,见其耳聪目明,音吐洪畅,尽如平昔,皆不之信,至是方知公之所得,过人远甚。越三日,葬之五华山仙茔,从遗命也。至于度门人,立宫观,兹皆绪余土苴,众人之所共见者,或可得而言之。今寿几八十矣,而精神不衰,临行一着,又明白如彼,其素养之于内,必有精真微妙,众人之所不能见之者,岂易得而言之也。送葬之日,官僚士庶,前挤后拥,倾动都邑,道众不言可知。秋九月,门人状其行,请文于予,予因按其实而次第之,属以铭曰:
    荏苒柔木,言缗之丝,大浸滔天,砥柱不移。二者之美,公并有之,公既有之,我请布之。一遇师真,便得正理,观公之性,已超异矣。及住大宫,中正不倚,四十年间,又出类矣。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本若不立,道无由生。推公之孝,及公之诚,本既立矣,道宜有成。人所见者,绪余土苴,公之得者,妙绝真假。天地一指,万物一焉,不以是观,知公盖寡。与其观身,孰若观神,神如之何,把握乾坤。阴升阳降,黄河昆仑,至人妙处,不属见闻。精神骸骨,各归本始,门人治任,奢俭合礼。燕城之北,五华之址,碑以表之,公元不死。
    止杀之慈、侍亲之孝,皆可见重玄子深通儒释真髓。而其修缮的华阳宫中,更包罗了三教及民间诸神。有一史实可为佐证:嘉靖年间,有司议将华阳宫作为淫祠毁之。何谓淫祠?洪武元年,朱元璋命“中书省下郡县访求应祀神祗,名山大川、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凡有功于社稷及惠爱在民者具实以闻,着于祀典,令有司岁时致祭”,后又规定“天下神祠不应祀典者,即淫祠也,有司毋得致敬”。“古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士庶各有所宜祭,其民间合祭之神,礼部其定议颁降,违者罪之。”朱氏帝王世代将信仰之禁视如河山之重,明初之“禁番香”,实与“淫祠之禁”如出一辙——顾炎武《日知录之余》曾引《广东通志》:“建文三年十一月……将圣旨事意备榜条陈:……我中国诸药中有馨香之气者多,设使合和成料,精致为之,其名曰某香、某香,以供降神祷祈用,有何不可?……檀香、降真茄兰木香、沉香、乳香、速香、罗斛香、粗柴香、安息香、乌香、甘麻然香、光香、生结香……军民之家并不许贩卖存留……”建文三年十一月,朱允炆的“政府军”与燕军交战正酣,百忙之中尚顾及番香事,欲借规范祭祀细节以正礼制。嘉靖帝一生痴迷道术,彼时既将华阳宫列为淫祠,可见其内所供非仅道家神祗。

    所幸祭奠逢丑父、闵子骞的忠、孝祠之设,令华阳宫躲过劫难,且于明代频频扩建,碧霞元君行宫、十王殿等,即在所增之列。亦有云“黄帝时俾九女焚修于泰山,以奉香火,元君其一也”;“碧霞为青岱之灵也,而云行于此,十王阴曹之神也,而乃列于此,乌乎!此愚夫愚妇之所为也。”殊不知,《礼记》早有言在先:“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尽,尽之谓敬,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顺之至也,祭其是与。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愚夫愚妇”之论,但囿于形表而不究于人心,可谓真愚者!
    作为三教巨观,华阳宫中不仅有代表三教合一的“三教堂”,供奉老子、释迦牟尼、孔子;有供奉道家神仙的四季殿、玉皇宫、三官殿、三元宫、元君殿、十王殿、龙王庙、关帝庙、棉花殿;有供奉儒家圣贤的三皇殿、忠祠、孝祠;还有供奉佛家诸佛菩萨的地藏殿、观音殿、净土庵。

    净土庵供奉净土宗信仰的西方三圣。净土宗在晋时已留下“莲社”典故,千年传承中,三教合一思想日益显著。至明代,第九祖明僧澫益智旭更提出:“心足以陶铸三教”,“自心者,三教之源,三教皆从此心施设。苟无自心,三教俱无;苟昧自心,三教俱昧。”智旭大师尤善以香说法,曾作《赠调香居士序》——
    蕅益子曰:“六尘之体,无非法界。”可熏发菩提心者尤莫若香,然香即法界,何止熏发菩提?直谓菩提可也。又既谓菩提,亦可谓十界染净百界千如。又既谓百界千如,则不必更谓之香。又不谓香,亦何必谓百界千如?香也,百界千如也,皆名字也。名字性空,一名一切名,一义一切义,何所谓行布?何所谓圆融?而行布圆融二义,不期成而自成,所以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法门,直向一尘中辨取。如一香尘,一切诸尘,一切诸法无不尔,通此可入鬻香长者解脱门矣。世衰道微,魔外充斥,举凡戒香禅香慧香,乃至净土香王,尽埋没于鲍肆,而裨贩之徒,竞自标榜,刻人粪为栴檀,顾安得超方士,一辨其真赝者。然真香王,决非伊兰能混,一任颠倒鼻根,舍此取彼,曾何减于馥郁?所痛久安溷厕者,无出离想耳。苕水茂贻居士悯之,欲与优华长者同出一手,遂号“调香居士”。夫象藏十香王,各各名字,各各形相,各各生起,及各各根本,随举一种,可烧可涂,亦可为末,奚俟调和,方称异美?然分擅其芳,合乃益妙。倘朽木合腐材,多徒增臭。又多香杂臭木,并香亦臭。夫香且臭,况实无香者乎?古律学之盛也,律仪戒,定共戒,道共戒,举一全收,不必别求禅教,禅教全在其中,谓“自性成就”固可,谓“和合所成”亦可。禅教亦然,教云“身口意净,随文入观”,非即律与禅乎?禅云“法法皆通,法法皆备而无一法可得”,非统律与教乎?今也不然,持律者不惟禅教茫然,扣以三千八万,亦茫然也;演教者,不惟禅律缺然,责以依教观心,亦缺然也;参禅者,不惟教律未通未备,核以无实法之纲宗,仍作实法死法会也。若然,支那国里,安所得妙香而调和之?而十大香王,元未尝不在娑婆国土,只今现前身口,即戒香种,心知寂然之体,即定香种,觉了灵明之念,即慧香种,戒定慧之种备,则禅教律之本得矣。居士试取而调之,使馨芬郁发,一人清净故多人清净,一世界清净故多世界清净,俾此五浊恶世,人人得无根信,如伊兰木出栴檀香,谁谓苕水非熙连河,长者非即毗卢遮那法界藏哉?
     
    近代以来,中华民族遭受重重磨难,传统文化断代,三教坎困天香黯灭,华阳宫这一千年古观随之衰落。直到本世纪初,香文化奠基人傅京亮先生无意中的造访,为本已呈断壁残垣之貌的华阳宫带来了重兴的机缘。
    犹如智旭大师笔下的“调香居士”,傅京亮先生不仅在“一任颠倒鼻根”的化学香、假香充斥的环境中独树一帜,创办“慧通香业”复兴中国传统香文化;更提出:“我们用香的根本目的,不是依赖于香,是通过外在的、有形的香,唤起本性之香。佛家讲‘明心见性’为佛,道家讲‘修真炼性’成真,儒家讲‘养德尽性’至圣,一切修行的根本,都是在本性上的功夫。”
    多年来,傅京亮先生为华阳宫倾注了大量心血。经过慧通香业的投资修复,三教巨观正日渐重现曾有的恢弘。2005年,首届中国香文化展在华阳宫举办,中央电视台还在这里拍摄了生动再现传承千年的传统制香工艺的专题片《中国传统香》。
    正是:慧承千秋,通贯三教,天香再起,名胜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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